2015年12月22日 报社邮箱英文网 厦门网首页
宜室宜家,绵绵瓜瓞
2018-08-15 16:40来源:海峡博客

  还没去大姑家,亲戚提前告诉我大姑家的一些情况:大姑夫去世多年,大姑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症,前几年冬天去看望她,放在被子下的手一直无法控制地发抖,像被窝里藏着一只不安份的小野猫。晚辈小娃娃第一次来看望她,总会好奇地掀开被子查看,大家见状尴尬不已,大姑倒豁达地笑:“我这样都吓到娃娃了。人老了啥病都会上身,没事的。”

  大姑家就住在镇子中心,当年大姑丈有眼光有魄力,从牙缝里挤出钱来在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盖起两栋背靠背的楼房。随着小镇不断发展,有人看中大姑家临街的二层楼房,谈好租金后租去做建材生意,这笔稳定收入足以让大姑家过上安定的日子。

  大姑和儿子儿媳住在后面那栋楼房里。镇子土地金贵,院子比别处来得小巧些,可是大姑家硬是螺蛳壳里做道场:路边两株矮化的柿子树像是迎客松,左侧细心地种上四畦青翠挺拔的小葱,右侧种了辣椒茄子土豆,墙边的虹豆爬满院墙又一条条垂下来。村里那么多庭院,没有一家能像大姑家的院子被侍弄得这么生机勃勃果实累累。

  大姑家的儿子瘦高精干,站在旁边身材娇小肤色黝黑的就是儿媳了。大姑虽年过80,看过去只有60多岁,一身白汗衫灰裤子黑布鞋,显得极清爽利落,她的齐耳短发中只夹杂着几丝不显眼的白头发,皮肤白皙的脸上只有屈指可数几条皱纹。和我们聊天时谈吐清晰思维敏捷,精神状态极好。

  见我赞叹,大姑笑眯眯道:“谁不知道是小莉照顾得好!别人帕金森抖得觉都睡不了,我这几年没严重。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,现在轻快了许多。你看我这从头到脚都是她张罗的,剪头发买衣服鞋袜,比毛女(大姑女儿)还上心。”

  又转脸看着小莉心疼地说,“今年家里种了几亩大棚蔬菜,他俩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田里摘菜,七点多装满车载到市里卖,今天你们要来,我硬让小莉休息一天,你看她家里地里忙得陀螺一样,人都晒成什么样子了,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……”

  儿媳唤做小莉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:“芹菜再不摘就老了没人要,等急过这阵就不忙了。”说着递过一把蒲扇给大姑,转身给大家切西瓜。

  这栋房子装修简单,可是异常整洁干净。厨房门口挂着防苍蝇的竹帘,锅碗瓢盆摆得有条不紊,架子上的抹布洗得透亮,柴禾归拢在角落里,处处都显示着家庭主妇的贤惠勤快条理分明。大姑的卧室挂着素色的门帘,被褥叠放得像豆腐块,桌上姑丈的遗像含笑着着这一切。

  午饭时,儿媳端来一碗切得细细的汤面,见大姑手抖得端不稳碗,她麻利地摆开一张小桌子,将碗放在桌子上,又递给过一把汤匙,这样姑妈就可以自己慢慢吃饭了。

  她边吃边夸赞:“我就爱吃小莉做的面食,她手巧,馒头包子花卷水饺烙饼擀面样样在行,有时为了换花样,还向别人讨教,我比冬天时还胖了些。这娃就是干活太拼了,早上去大棚饭都顾不上吃,累得又黑又瘦……”

  小莉憨憨地笑:“我没啥本事,就会花力气,只要我妈吃得舒心就好,再说我妈身体好,我才能放心去地里干活,以后也能安心带她的重孙子不是?我年青,一两顿不吃都没事的。”

  大姑开心地笑起来:“我孙媳妇今年冬天就生了吧?小莉啊,我能做饭,到时你蒸些包子再压好面条搁家里,你就放心去西安伺候媳妇月子。再说咱家出门就有吃的买,还能饿着不成?”

  小莉只是笑:“到时再看,说不定媳妇嫌在西安住不习惯,就干脆接回家坐月子,大家我都能照顾得了,也就不担心你吃不好……”

  大姑的家的和睦美满就在这只言半语一粥一饭中。

  我一直觉得,在某种程度上,媳妇就是一个家庭中承上启下的神经中枢,有个好媳妇,必然会调教出好儿子,也必然有个和睦的家庭。倘若媳妇贤惠明理,便夫唱妇随家庭和顺。可是媳妇若心胸狭窄,必定鸡飞狗跳六畜不旺。

  什么样的媳妇几乎决定着老人过什么样的晚年生活。当然,老人的胸怀智慧,也往往影响着媳妇的走向。

  仔细端详小莉,她的脸蛋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,她的手指缠着好几圈胶带,她的衣服还是几年前的旧款式,可是,她的眼眸中始终洋溢着温柔,她的举止中显露着主妇的热情,她的神态藏不住对美好生活的憧憬。

  被这个家庭善待的儿媳,又以自己的双手倾其所能地建设这个家庭。嫁过来二十几年,她早已和这个家结为牢不可破的共同体,她真心实意地侍奉公婆,全心全意协助丈夫做生意,又一心一意地教育儿子,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得井井有条。她把日子过成大家羡慕的样子,大姑活成了老人希望的样子。

  沈从文在给张兆和的情书中说:“我看过很多地方的云,走过很多地方的桥,喝过很多地方的酒,但只爱过一个正当好年华的女子。”

  虽然套用此处不合适,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:“走过那么多家,看过那么多人,觉得小莉是最好的儿媳妇。”

  所谓宜室宜家,绵绵瓜瓞便是如此吧。

  2018.08.14。(文/半边鱼头)

  原文链接:宜室又宜家——以后?没有以后之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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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杨林,赖旭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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