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耕

厦门市闽南文化保护发展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

　　“柯乔是一位富有远见的历史人物，很早就认识到明王朝需要通过开放海禁来推动经济复兴。”

如今，在海沧湾新城，金沙书院重建，焕发新的生机。记者 陈理杰 摄

金沙书院正门匾额。

金沙书院内群雕，最左边三位依次是柯乔、林松、林希元。记者 陈理杰 摄

　　厦门网讯（海西晨报记者 林舒凡 颜司雅）近日，6集大型历史纪录片《柯乔》首次在央视发现之旅频道《华夏传奇》栏目播出。纪录片的主人公柯乔是明代军事家、政治家，与福建渊源颇深，如今位于厦门市海沧区的金沙书院，便是他当年下令改造而成的。

　　日前，记者采访厦门市闽南文化保护发展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陈耕，他的生动讲述，为我们揭开柯乔与海沧、与金沙书院之间鲜为人知的往事。

　　巧驱海寇 收回金沙公馆

　　1518年，葡萄牙人来到位于九龙江入海口的浯屿岛，同月港商人做了第一笔生意，购买平和窑的瓷器、漳州的绸缎，运回欧洲获利近30倍。欧洲市场的开辟，推动了福建沿海走私贸易悄然兴起。到明朝嘉靖年间，闽浙粤海商买通地方官员和守军，与葡萄牙、西班牙等国海商勾结，明目张胆地开展走私贸易。

　　以农立国、闭关锁国的嘉靖皇帝厉行海禁，调兵遣将镇压中外海上贸易。时任福建布政司参议的柯乔被擢升为福建按察司副使、巡海道副使，领命经略海防，驱离盘踞在漳州府的外国走私商人。

　　柯乔上任之始，形势极为严峻，朝廷海禁政策几近崩坏，以葡萄牙人为代表的武装海寇盘踞在海沧镇的金沙公馆，走私贩私成风，猖獗一时。柯乔决定把收回金沙公馆作为驱离葡萄牙人的第一步。他和漳州府通判翁灿、龙溪县知县林松一同前往金沙公馆，与葡萄牙人交涉，劝说他们离开海沧。然而，这些葡萄牙人在海沧经商已久，不肯轻易离开，甚至威胁要开战。柯乔当机立断，召集镇海卫指挥使李希贤等人，整顿军民、备足军需，做好半个月后与葡萄牙人作战的准备。

　　“尽管做好了开战准备，柯乔还是主张以和平方式让葡萄牙人自行离开。”陈耕介绍，柯乔分析葡萄牙人聚集在海沧的原因是当地贸易兴盛，倘若将贸易截断，葡萄牙人无法收获巨额利润，自然会主动离开海沧。于是，他下令封锁九龙江口，严禁货船出入，并截断送往金沙公馆的物资，使葡萄牙人的日常生活难以维持。不久，葡萄牙人果然离开海沧。

　　改造书院 教化沿海居民

　　成功收回金沙公馆后，柯乔与翁灿、林松等人商议，决定将金沙公馆改造为金沙书院，邀请理学名宦林希元担任首任山长。

　　据《金沙书院记》记载，书院改造后，“五澳之民，远近闻风，咸兴于学”。用文章教化百姓，让五澳、龙溪之民“强梗去而揖让兴”，成为金沙书院的使命。陈耕介绍，改造后的金沙书院迅速成为海沧士子读书治学的圣地，极大地激发了海沧百姓求学读书的热情，改变了当地走私逐利的民风。

　　在海沧这个临海而居、以海为生之地，海洋贸易已深入民心。金沙书院培养和汇聚了一大批了解海洋、主张开海的有识之士，如《东西洋考》的作者张燮、“后七君子”之一的周起元。

　　在柯乔倡议下，金沙书院刊刻了闽版《汉书》《晏子春秋》等典籍，校勘成果影响深远。后来，书院学子还在院内重新刊刻了《古今形胜之图》，该图标明了明朝1129个县的山川地理，后流传海外，成为最早传入欧洲的中国地图。

　　金沙书院的存在，折射出当时民间反对闭关锁国、倡导对外开放的思潮，也留下了闽南人经略海洋的身影，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。

　　富有远见 提出开放海禁

　　“柯乔和郑芝龙、郑成功一样，都是倾向于迎接经济全球化浪潮的。”陈耕认为，尽管柯乔领命于朝廷，但从他的许多行为可以看出，他是支持开放海禁的。

　　陈耕介绍，福建的地形地貌呈现“八山一水一分田”的特点，多山导致陆路运输极为不便，仅有的“一分田地”难以满足百姓生计需求。在这样的条件下，百姓只好依靠与外国人交易谋生，贩卖瓷器、茶叶、糖等外国稀有的商品。由此可见，海洋贸易对福建沿海地区的百姓生活至关重要，然而，自明朝洪武年间开始，海洋商贸被禁止长达200年，百姓无奈之下只好违禁走私。柯乔在福建任职期间，逐渐认识到海洋贸易对当地民生的重要性，也意识到光靠镇压海上走私贸易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矛盾。于是，他提出开放海禁、设立通商口岸、划立对外经济贸易特区海澄县等举措，推动与其他国家的海上贸易往来。

　　在柯乔提出开放海禁观点十几年后，明穆宗宣布开海，史称“隆庆开关”。“隆庆开关”使民间私人海外贸易获得了合法的地位，明朝经济重新焕发活力。

　　“所以说，柯乔十分了不起，他很早就认识到明王朝需要通过开放海禁来推动经济复兴，是一位富有远见的历史人物。”陈耕感慨道。

　　从驱离海寇到倡导开放，从走私泛滥到民风教化，柯乔在海沧书写了一部“驱寇、兴学、开海”的传奇史诗。“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”，金沙书院这座诞生在柯乔手中的“海洋学堂”，如今以崭新的姿态屹立在海沧，敞开胸怀迎接八方游客。它不仅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，更成为一座连接古今、贯通未来的文化桥梁。